改版终于过去了最忙的时候,接下来就该美编发挥了,文编只需要盯住,并做些微调,所以主编很大度地让我们休息一天。但听说食堂今天的荦菜是鸭腿儿,水果是苹果,我忍不住还是在饭点的时候赶到办公室。
从柳芳站出来,外面的停车场上放的两排椅子引起了我的注意:20块钱一把。软皮椅,有靠背,有扶手,估计市场上至少得是这个价格的几倍。于是当即敲定了一把,让那人替我保留起来,晚上来取。那人说到时候再付钱吧,我欣然同意。可是下午去中心看版,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5点——那人是让我在5点之前来取的。怀着忐忑的心情,我赶到停车场,还好,椅子还在,不过其他的都已经卖掉了。付钱,拿椅子,那人说地铁里恐怕不让拿,你坐公交车吧。我说我试试。他说上一次有人拿椅子坐公交车就不成。我的心又忐忑起来,坐公交车可就麻烦了,要绕很远,而且比地铁还要挤。我说我试试吧。
我搬着椅子走进大厅,把椅子放在地上,拿包安检,我都不敢看那些穿制服的,只在心里一个劲地想,千万别拦着我千万别拦着我。直到刷完卡进了站,悬着的心才算放下来。但不妙的是正是下班时间,地铁里人挤人,我搬着椅子费了牛劲挤上去,还没地方放。最后跟一个人商量了商量,把椅子放到她站立的位置——门边的角上,跟地铁上的座位并列。我不能站着,不能有椅子不坐,再说也实在没地方站,只好坐在上面。议论就来了:“我操!”“真牛,你看人家!”“我操!”“把椅子都搬车上来了。”……
我默默地坐在椅子上,低着头,拿出MP3塞进耳朵里,以抵抗乘客甲乙丙丁的嘻笑和注目。我想过有一天众人瞩目,但绝不是以现在这种方式。所以我坐不住了,我实在无法人模狗样地端坐在这张椅子上,我希望有一个老头或者老太太出现,或者一个孕妇,这样我就可以把座位让给他们。但是没有,他们总是在我不想让座的时候才出现的。我只有厚着脸皮坐着,拼命地忍住笑,装作一切与我无关。地铁停停开开,每到一站都有人下去,又有人上来,新来的人总是先看我几眼,要是有同伴的,就互相交谈几句,用手掩着嘴。掩什么掩啊,别以为我看不见。
我希望地铁开得快一点,或者干脆不要停。一路上我一边对大家的反应装作视而不见,一边小心地观察着他们。同时,脑袋里不断地想着尤奈斯库的《椅子》,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过他那部戏剧,我没有看过,我只是读过剧本:一对孤独的老年夫妇要开一个讨论人生意义的演说会,一开始两人就喋喋不休地说啊说,但他们对面却只是一把空空的椅子。最后,看透了人生的老人从窗外纵身跳出,结束了这一场没有对象的讨论。这部戏想要告诉人们的就是不管怎么讨论,生活都是没有意义的。这倒是与罗伯·格里耶的主张契合。格里耶就说过,人生既不是有意义的,也不是无意义的,它存在着,如此而已。
好不容易坚持到龙泽,出站,扛着椅子爬该死的坡,沿着铁路亦步亦趋。椅子的形状决定了它不太好扛,也不太好搬,我用两个肩膀轮换着,两手掐住它锃光瓦亮的金属腿儿,将就着,凑合着,拧巴着,每走一步椅子就拍打我的屁股一下。走到半路,累了,我放下椅子,坐在上面休息一会儿。注意想象这个场景:首先,这一切都是没声音的。其次,一个人放下椅子,第一次放得不平稳,又搬起来放了一次,用手摁着扶手晃了晃,这下感觉稳当了。第三,夜幕四合,铁轨向远方延伸。不远方,有一盏信号灯,红红的像个烟头。没错,这就是第四,我正坐在椅子上抽烟呢,忽明忽灭的烟头跟那个信号灯遥相互应。我抽的是好烟,8块钱的红塔山。昨天过节嘛,特意买了一包好烟,今天还剩了几根。第五,我还听着MP3,我一上地铁就在听嘛,一直就没摘下来。此时的MP3正唱到华仔的《开心马骝》,“爱你狗爱你狗爱你狗狗……”
我觉得还不错,心情不错,椅子也不错,要是我扛着的不是一把椅子,我肯定不能坐下来。虽然有点儿冷,但是我觉得不错。我早就想买一把好椅子了,因为我每天都要坐很长时间,所以一定要买一把好椅子。但是好椅子价格不菲,我的收入却很菲,只好告吹。但这次捡到这个便宜,足以证明,有时候,有些事情,是需要等待的。不需要立刻实现,需要的是耐心。
我安静地坐着。一把打折的椅子,廉价的椅子,bargain,让我的心里充满了久违的喜悦。a |